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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刘正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正因为是校友,我更不能徇私。所有的调查程序、谈话记录、证据材料,都严格按照规定执行,全程录音录像,随时接受监督。”
“程序正确,不等于结果正确。”
他走回桌前,但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这是一个施加压力的姿态,
“正平,我问你一个问题:以你对周聿白的了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正平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危险。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开口:
“周聿白同志……能力强,有魄力,工作扎实。担任部长七年,推动了多项重大改革,部里的工作得到上级多次肯定。个人方面……原则性比较强,对自身要求严格。当然,生活作风方面确实存在瑕疵,这个他不否认,我们也不回避。”
“原则性强?”
他重复了这个词,嘴角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果真的原则性强,会搞出婚外情?会弄出私生子?会在家庭破裂后,还把儿子逼到澳门赌博断指?”
一连三个问题,每个都像重锤砸下来。
刘正平深吸一口气:
“局座,家庭问题和工作能力,我觉得应该分开看待。周聿白同志在个人生活上确实有失误,但他在工作上的成绩是实实在在的。这次国际摩擦,他主持制定的应对方案,得到了核心层的认可。这种时候如果……”
“如果什么?”
他打断他,
“如果动了他,会影响工作?正平,你太小看这个系统了。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李振华同志主持工作这几天,部里不也运转正常吗?”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刘正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局座,”
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周聿白同志可能不是完人,但他为国家做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些……尚未查实的问题,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全部。这不符合我们党培养干部、爱护干部的原则。”
“爱护干部?”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正平,你在这个位置上,不该说这么天真的话。我们是在审查干部,不是评选劳模。一个干部有没有问题,要看党纪国法,不是看工作成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更何况,你真以为这次审查,仅仅是因为几封举报信?”
刘正平的心脏猛地一跳。
领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上面那位,已经倒了。你应该知道。”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在刘正平耳边炸响。
他当然知道“上面那位”指的是谁——
两个月前突然被免去一切职务、目前正在接受调查的前任常务副职领导。
那是周聿白在政治上的重要支持者,也是他能够迅速崛起的关键助力。
“周聿白站错了队。”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不是猜测,是事实。他和‘那位’的关系,系统内很多人都清楚。现在‘那位’倒了,他这一系的人,自然要清理。这是规矩。”
刘正平感觉喉咙发干。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举报信,只是一个由头。”
他重新坐下,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语气,
“没有杨婉茹的举报,也会有其他人的举报。没有生活作风问题,也会有其他问题。你在这个系统里这么多年,应该明白:当上面决定要动一个人的时候,问题总是会‘恰好’出现的。”
房间里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