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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秒都格外清晰。
良久,刘正平才艰难地开口:
“所以……周聿白的问题,不在问题本身,而在他站错了队?”
“可以这么理解。”
他没有否认,
“当然,如果他本人确实清清白白,什么问题都没有,那最后可能也就是调离现职,给个处分。但如果查出问题——哪怕是小问题,在这种背景下,也会被放大。”
他看了一眼刘正平:
“你们现在的调查,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违规操作,也不能……太‘轻描淡写’。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正平明白了。
完全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纪律审查,而是一次政治清洗。
周聿白因为站队问题,已经被列入了需要“处理”的名单。
而纪委的调查,不过是走个程序,给最终的处理结果提供一个“合法合规”的依据。
“局座,”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如果……如果周聿白真的没有问题呢?如果他愿意主动退下来,换一个相对平缓的处理方式呢?”
领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也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还要看调查结果。你是具体负责人,调查结论怎么写,很重要。”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刘正平感到一阵无力。
他想起刚才周聿白问他“我还能出去吗”时的眼神,也想起大学时代那个意气风发的学长。
“局座,”
他最后问,
“我能知道……这是谁的意思吗?”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正平同志,你越界了。”
“对不起。”
刘正平立刻低头。
“记住你的职责。”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公式化,
“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其他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这是为你好。”
“是。”
“去吧。有什么进展,随时汇报。”
“好的。”
刘正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领导突然又叫住了他:
“正平。”
他回头。
领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和周聿白的校友情分,我能理解。但在这个系统里,有时候……感情用事会害了你自己。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要珍惜。”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刘正平听出了里面的警告意味。
“我明白。谢谢领导提醒。”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厚地毯吸收脚步声后的寂静。
刘正平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新生入学时,周聿白作为学生会干部接待他。
那时候的周聿白穿着蓝色运动服,笑容爽朗,帮他扛着沉重的行李爬上五楼宿舍,气喘吁吁却还在说“学弟加油,未来是你们的”。
后来他们一起在学生会工作,为了办活动熬夜写策划,为了争取经费据理力争,也曾在夜深人静时,躺在操场上畅谈理想,说要做“对得起这个时代”的人。
再后来,各自走上仕途,联系渐少,但偶尔在系统内的会议上遇见,还是会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只有彼此才懂的、关于青春和理想的默契。
而现在……
刘正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职业性的冷静。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赵,通知调查组,下午三点开会,研究周聿白案的下一步调查方向。”
“是,主任。”
挂断电话,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脚步声被地毯吸收,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