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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一场大雨似乎随时要来。
刘正平想起领导最后那句话:
“看他的造化。”
造化……
他苦笑。
在这个系统里,所谓的“造化”,往往不过是权力博弈的结果。
个人的命运,在时代的洪流和政治的漩涡中,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职责就是职责。
他是纪检干部,必须依法依规办事。
至于那些背后的博弈、站队、清洗……
那不是他该过问的,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他只能做好分内的事。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
公正一些。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对不起,学长。
他在心里说。
然后推门进去,把所有的情绪关在了门外。
办公室里,调查组的成员已经等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周聿白案的所有材料。
红头文件、谈话笔录、证据清单、关系图谱……
密密麻麻,组成了一个干部的政治生命档案。
刘正平在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权威:
“开始吧。我们先研究一下,下一步的谈话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窗外的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房间里,关于一个人命运的讨论,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西山别墅区,一处不起眼的三进院落。
从外面看,青砖灰瓦,朱漆大门斑驳,与周边那些豪华别墅相比,甚至显得有些陈旧寒酸。
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能住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人物”。
书房内,暖气开得很足。
红木书桌后,一位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在泡茶。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沸水冲入紫砂壶,茶叶舒展,香气氤氲。
他的手背上有几处老人斑,但手指修长有力,端起茶壶时没有丝毫颤抖。
对面,杨婉茹端坐着。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香奈儿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手里拎着那只***版的铂金包。
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眼下的粉底盖不住的黑眼圈,以及紧握包带、指节泛白的手。
“杨女士,请。”
男人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带着长者特有的沉稳,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杨婉茹没有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张振国,现任常务副职领导,在“那位”倒台后,已是实际上的二把手,离高位只有一步之遥。
也是“那位”在政治上最大的对手。
“张常委,”
杨婉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没想到您愿意见我。”
“为什么不愿意见?”
张振国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只在嘴角停留一瞬,
“你是周聿白同志的夫人,于公于私,我都该见。”
“夫人”两个字,他说得别有深意。
杨婉茹咬了咬下唇,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红木桌面上。
纸袋没有封口,能看见里面露出一叠文件的边缘。
“这是什么?”
张振国没有去拿,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
“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杨婉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关于周聿白的。实名举报之后,我又整理了一些材料。”
张振国的目光终于落在那纸袋上。
他放下茶杯,用两根手指将纸袋勾过来,动作随意得像在处理一份普通文件。
然后他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