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窗边看，看见爷爷做了同样的动作。
他从供桌下拿出一个暗红色的旧香囊，放在我妈头顶。
但这次，香囊刚放上去，我妈的身体就剧烈地抖了一下。
我听见她极轻地“啊”了一声，像是被烫到了。
半个多小时后，她出来时整个人像是虚脱了，路都走不稳，还是二婶扶着她出来的。
她手里也多了个新的红色香囊，和爹那个一模一样，只是金线绣的图案略有不同。
那年，我妈的“好运”来得更邪门。
她种了半亩地的药材，是那种很普通的板蓝根。
可长出来之后，药材公司的技术员来看，说这板蓝根的药用成分含量高得离谱，是普通品种的三倍多。
消息传出去，好几家药厂来抢，价格抬到了天价。
她在集市上摆摊卖布鞋，手工纳的千层底。本来一天也卖不出几双，可有一天，一个外地来的老板路过，拿起一双鞋看了半天，当场把摊上的五十多双全包了。
他说这鞋的针脚里有一种特殊的纹路，像某种吉祥图案。
我妈低头看自己纳的鞋底。
那些针脚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排列成了香囊上那种奇怪的图案。
她吓坏了，想把鞋要回来，可那老板已经开车走了。
到了年底，她用攒下的钱，把老房子翻新了，盖起了村里第一栋两层小楼。
盖房的时候，工人们都说邪门。
砖瓦用得特别省，水泥好像特别黏，工期比预计快了一倍。
新房落成那天，我妈站在楼顶，看着远处的祠堂，突然说：“小安，你记住，如果明年轮到你了，说什么也别去祠堂。”
我问她为什么。
她摸着胸口的香囊，脸色惨白：“这东西……是活的。我晚上睡觉，能听见它在吸气，一吸一吐，像个人在喘气。”
三个月后，新房刚住暖和，我妈出事了。
她说去后山采野菜，一去就没回来。村里人找到她时，她躺在悬崖底下，身体摔得不成样子，可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有点……解脱。
她身上还背着那个红色香囊。香囊被血浸透了，可血渗不进去，全浮在表面，像是香囊外面包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爷爷主持葬礼，这回他没哭，只是一遍遍叹气：“福气太大了，凡人受不住啊。”
那年我十岁，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不是这样的！不是！
第三个年头，姐姐十六岁了。
除夕夜，她抽到了那个最厚的红包。
姐姐很聪明，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她捏着红包，没像爹妈那样慌张，反而很冷静。她抬头看着爷爷：“爷爷，我可以不去吗？”
整个大堂顿时安静了。
爷爷的脸沉下来：“说什么胡话！这是祖宗给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
二叔在旁边帮腔：“就是，小慧你这孩子不懂事，多少人想拿还拿不到呢。”
三姑也笑着说：“你看你爹妈拿了之后，家里日子过得多好，你这是要延续你家的好运啊。”
姐姐看了我一眼，我冲她摇头，用口型说“别去”。
但她最后还是去了。后来她告诉我，爷爷私下跟她说：“你不去，你弟弟就得去。你是姐姐，要护着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