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奶奶骨灰盒的第一天,我失眠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它吵。是的,你没看错,
一个骨灰盒,它吵。里面传出清晰的搓麻将声,以及我奶奶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碰!糊了!
都别动啊,清一色,给钱给钱!”我这才知道,我那爱了一辈子麻将的奶奶,
死后拉着隔壁墓地的老伙计们,在自己的小盒子里,支起了第二张麻将桌。从此,
我过上了白天被老板压榨,晚上被奶奶和她的鬼牌友们折磨的悲惨生活。
直到我的死对头晏辞,以为我天天烧纸是在对他下降头,偷偷潜入我家,准备抓我个现行。
他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比商业竞争恐怖一万倍的领域——中老年鬼魂娱乐活动。
1.“乔夕,这个季度的方案又是你垫底,你到底怎么回事?”经理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低着头,不是愧疚,是困的。连续一个星期,我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罪魁祸首,就是家里那个黑檀木的骨灰盒。我奶奶,乔秀芬女士,
一个把麻将刻进DNA里的女人。生前最后一句话是:“糊了。”死后第一件事,
是在骨灰盒里召集邻居,再开一桌。“不行,三缺一,这牌打得没劲。”“小王,
你阳间的孙子怎么回事,都不给你烧点瓜子花生?”“就是,连个新牌搭子都摇不来,差评!
”午夜十二点,我的卧室准时响起立体环绕声,堪比杜比音效。我忍无可忍,从床上弹起来,
冲到客厅,对着那个骨灰盒怒吼:“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再吵我把你们都冲马桶!
”骨灰盒安静了一秒。然后我奶奶的声音幽幽响起:“小夕啊,奶奶也不想吵你,
可这三缺一,心里不得劲啊。”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不得劲?我快神经衰弱了!第二天,
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面如死灰地走进公司。迎面就撞上了我的死对头,晏辞。
他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和我这副鬼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乔夕,又被哪个客户退稿了?看你这印堂发黑的样子,
要不算算命转转运?”我懒得理他。这个晏辞,跟我同期进公司,长得人模狗样,
实则一肚子坏水。我们俩为了一个晋升名额,斗得你死我活,堪称办公室版的宫斗剧。
我深吸一口气,绕过他就要走。他却不依不饶,跟在我身后:“我听说城东有个大师很灵,
专门搞一些旁门左道,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下一个方案就能过了。”我脚步一顿。
旁门左道?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2.当天晚上,我没回自己家,
而是直奔祭祀用品一条街。“老板,给我来个最新款的纸扎麻将桌,要全自动的。
”“再来四个纸扎小马扎,一箱纸扎瓜子,一箱纸扎矿泉水。”“哦对了,
再给我来个纸扎的帅哥,要长得俊的,浓眉大眼那种。”老板看我的眼神,
充满了对一个痛失所爱的年轻寡妇的同情。我提着大包小包,在一个十字路口,点燃了火堆。
火光冲天,映着我虔诚的脸。我嘴里念念有词:“奶奶,牌友给你找来了,
瓜子饮料也备齐了,今晚你们自己玩,别吵我!”做完这一切,我拍拍手,
心满意足地回家了。世界终于清静了。我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第二天上班,
我容光焕发,走路都带风。晏辞在茶水间看到我,眼睛都瞪直了。“乔夕,
你……”他指着我,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去整容了?”我白了他一眼,
心情大好地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像某些人,挖空心思使绊子,
结果把自己气得长褶子。”晏辞的脸黑了。他最近在跟的一个大项目,被客户卡住了,
据说对方老板极其难搞,油盐不进。而我,因为睡了个好觉,脑子格外清醒,
昨天被毙掉的方案,熬了一上午就改出了一个完美版,刚刚已经通过了。经理对我赞不绝口,
看我的眼神都温柔了不少。晏辞看着我得意的样子,眼神越发阴沉。他大概觉得,
我这一晚上的脱胎换骨,绝对有猫腻。我没猜错。从那天起,
我发现晏辞开始鬼鬼祟祟地跟踪我。我下班,他就在公司楼下假装等人。我去超市,
他就在零食区假装选薯片。我去十字路口给我奶奶“上贡”,
他……他竟然躲在对面的垃圾桶后面!这操作给我看傻了。为了一个晋升名额,至于吗?
我决定逗逗他。那天,我又提着一堆纸扎用品到了老地方。我知道晏辞就躲在不远处。
我一边烧,一边声情并茂地哭诉:“奶奶啊,我对家那个晏辞,又给我穿小鞋了,
你晚上去找他聊聊,让他睡不着觉,让他掉头发,让他走路崴脚!”垃圾桶后面的身影,
明显抖了一下。我心里乐开了花。让你跟踪我,吓死你!3.第二天,晏辞果然没来上班。
我听同事八卦,说他早上出门崴了脚,在家休息。我笑得在工位上直抖。不会吧不会吧,
我奶奶真这么灵?到了晚上,我有点心虚,特地多烧了两个纸扎美女过去,权当给晏辞赔罪。
“奶奶,昨天那个是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啊。”骨灰盒里静悄悄的。
我以为他们打牌打得正嗨,没空理我。直到半夜,我奶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夕啊……”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了奶奶?
是不是纸钱不够了?”“不是……那个新来的牌搭子,打得太臭了,把把都放炮,
我们三个都输光了。”我:“……”“还有你烧那两个女的,光知道嗑瓜子看帅哥,
牌都拿不明白。”隔壁老张的鬼魂也抱怨道。“就是,影响我手气。”老李附和。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届牌友不行,还得我亲自下场是吧?我咬牙切齿:“行,你们等着。
”第二天,我翘了班,去了一个地方——老年活动中心。我在那儿观摩了一下午的麻将局,
把各种牌路、技巧、黑话都记在了小本本上。晚上,我买了本《麻将入门到精通》,
挑灯夜读。我就不信了,我还治不了你们几个老鬼。与此同时,崴了脚在家休养的晏辞,
也没闲着。他把我最近的反常行为,和我之前在十字路口说的话串联起来,
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乔夕在搞一种很邪门的巫术,目标就是他!他越想越怕,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不然怎么解释他崴脚崴得那么蹊跷?
怎么解释乔夕一夜之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主动出击,
揭穿我的真面目!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晏辞拖着他那只还没好利索的脚,
偷偷潜入了我家小区。他像个蹩脚的侦探,一路贴着墙根,躲着监控,摸到了我家门口。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了一套开锁工具。我真的,我哭死。他为了搞我,竟然还去学了开锁。
4.晏辞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到我施法的“祭坛”。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屋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开始四处翻找。客厅、厨房、阳台……都没有。最后,
他把目光锁定在了我的卧室。我当时正在卧室里,跟我的鬼奶奶进行友好亲切的交流。
“奶奶,我跟您说,这叫‘卡五星’,听我的,打这张,保证糊!”我压低声音,
对着骨灰盒指点江山。“真的假的?小夕你可别骗我。”奶奶将信将疑。“您信我,
我可是读过兵法的!”就在这时,我卧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鬼祟的目光,从门缝里投了进来。我瞬间警觉。家里进贼了?我立刻噤声,
给我奶奶比了个“嘘”的手势。当然,她看不见。骨灰盒里还在吵吵嚷嚷。“快点啊乔秀芬,
磨磨蹭蹭的!”“就是,等到花儿都谢了!”我心一横,决定引蛇出洞。我清了清嗓子,
对着骨灰盒继续说:“奶奶,您放心,等我赢了钱,就给您烧个大别墅,
再烧十个八个男模进去伺候您!”门外的晏辞,听到这话,手都抖了。男模?还十个八个?
这个女人,恐怖如斯!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证据确凿了。他猛地推开门,大喝一声:“乔夕!
我抓到你了!你这个神神叨叨的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束,
直直地打在我的脸上。我被晃得睁不开眼。而他,也终于看清了我面前的东西。
一个平平无奇的骨灰盒。空气,瞬间安静了。晏辞脸上的表情,从抓到现行的得意,
变成了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见了鬼的惊恐。因为,那个骨灰盒,开始自己晃动起来。
“哎呀,谁在外面吵吵?影响老娘手气!”我奶奶那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晏辞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成了二维码。
我看着他煞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说不清了。5.“鬼……鬼啊!
”晏辞发出一声不属于他这个霸总人设的尖叫,转身就想跑。但他忘了,他的脚还崴着。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我这边倒了下来。不偏不倚,
正好砸在我供奉着骨灰盒的柜子上。“哐当”一声巨响。我眼睁睁地看着奶奶的“房子”,
从柜子上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我的心跳都停了。“奶奶!
”我一个饿虎扑食,试图接住骨灰盒。但还是晚了一步。盖子摔开了,一捧细腻的灰,
洋洋洒洒地飘了出来,糊了我和晏辞一头一脸。时间仿佛静止了。我和晏辞,
两个灰头土脸的兵马俑,面面相觑。“咳咳咳……”晏辞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乔夕,
你……”他话还没说完,我们身边的空气,温度骤降。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缓缓地在我面前凝聚成形。那是我奶奶,乔秀芬女士。她穿着生前最爱的那件红色旗袍,
烫着时髦的小卷发,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撒了一半的“家”,
又抬头看了看罪魁祸首晏辞。“你!”奶奶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晏辞,“你赔我的家!
”晏辞已经完全傻了。他指着我奶奶,又指指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奶奶,
您别激动,您先……您先回去?”我试图安抚她。“我不!”奶奶一叉腰,气势汹汹,
“这小子,不仅偷听我们打牌,还拆了我的房子,这事没完!”说着,她竟然飘到晏辞面前,
围着他转了一圈。“哟,小伙子,长得还挺精神的嘛。”奶奶的语气突然一变,
充满了丈母娘看女婿的审视。晏辞吓得一动不敢动,脸比纸还白。“阳气挺足啊,身体不错。
”奶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回头对我说道。“小夕啊,我看这小伙子就不错,
比你烧的那个纸人强多了。”我脑子嗡的一声。奶奶,您想干什么?“就他了!
”奶奶一拍手,做了决定,“让他陪我打麻E将,抵债!”6.晏辞的表情,堪称世界名画。
惊恐,茫然,不可置信,最后汇聚成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经历了什么”的哲学思考。
“打……打麻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抖得不成样子。“对!”奶奶理直气壮,
“你拆了我的房子,总得有点表示吧?我也不要你赔钱,你陪我们打几圈,
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我扶额。奶奶,您这碰瓷技术,堪称一绝。晏辞求助地看向我。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我只能硬着头皮当翻译:“我奶奶的意思是,
她老人家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了,只要你……”“陪我们打麻将!”骨灰盒里,
老张和老李的鬼魂也跟着起哄。他们俩也飘了出来,一左一右地围着晏辞,
像在参观什么珍稀动物。“这小伙子看着机灵,应该不会像纸人那么笨。”老张评价道。
“嗯,手长脚长的,码牌肯定快。”老李补充。晏辞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一个信奉科学的唯物主义精英,现在被三只鬼围着,讨论他适不适合当牌搭子。
这事说出去,谁信?“我……我不会。”晏辞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会可以学嘛!
”奶奶热情得过分,“来来来,小夕,快,把麻将拿出来,我们现场教学!
”我看着晏辞那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于心不忍。“奶奶,要不还是算了吧,他胆子小。
”“不行!”奶奶态度坚决,“今天这麻将,他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说完,
一股阴风吹过,房门“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窗帘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电视机屏幕一闪,出现了一张放大的麻将“白板”。这是***裸的威胁。晏辞吞了口唾沫,
艰难地看向我。我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最终,在鬼奶奶的威逼利诱下,
晏辞被迫坐在了牌桌前。那是我花大价钱买的红木餐桌,此刻铺上了绿色的桌布,
显得有那么几分专业。我,晏辞,奶奶,老张。四“人”到位,麻将局,正式开始。
7.晏辞的麻将初体验,充满了血和泪。他连牌都认不全,哆哆嗦嗦地摸一张,打一张,
全程靠我指挥。“打这张,三筒。”“碰!别碰!那是下家的!”“糊了糊了!快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