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凡世界的裂缝实验室里弥漫着熟悉的草木气息,混合着酒精与烘烤药材的微苦。
林半夏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最后一株切片人参小心地放置在电子显微镜下。
窗外是中药大学傍晚特有的宁静,只有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声提醒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
他调整着焦距,屏幕上清晰地呈现出人参根须的细胞结构,那些饱满的液泡如同微缩的琥珀,
蕴藏着植物数百年的生命精华。“半夏,数据记录完了吗?
”导师白教授的声音从隔壁操作台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这位年近六旬的老教授头发花白,
穿着洗得发白的实验服,
正用一把精巧的银质药匙从一只密封的棕色小瓶中舀取极少量粘稠的金黄色液体。
那是实验室的宝贝,一滴价值不菲的百年人参精华,用于今天的特殊成分分析。“马上就好,
教授。”林半夏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瓶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液体吸引。
他伸手去拿旁边的记录本,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显微镜的调焦旋钮。
轻微的震动让显微镜载物台上的切片微微偏移,一滴悬在切片边缘、尚未完全凝固的提取液,
在惯性作用下飞溅而出。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林半夏只觉右眼一阵突如其来的灼痛,仿佛被滚烫的蜜滴灼伤。他下意识地闭眼,闷哼一声,
用手捂住眼睛。“怎么了?”白教授关切地问,同时将手中的小瓶稳稳放回桌面。“没事,
教授,不小心溅到点东西……”林半夏揉着眼睛,试图缓解那***辣的感觉。
当他勉强睁开刺痛流泪的右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实验室还是那个实验室,
但一切都不同了。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细小的、流动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群,
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晒干的灵芝、褐色的何首乌、卷曲的龙胆草——此刻竟都散发出形态各异、或明或暗的光晕,
仿佛拥有了生命。墙壁、仪器、甚至白教授的背影,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微光之中。
整个世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的灵性光辉所浸染。“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半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滴液体灼伤了视网膜,
产生了幻觉。就在这时,实验室角落的阴影毫无征兆地蠕动起来。那片阴影仿佛拥有了实质,
迅速凝聚成一个模糊不清、边缘不断扭曲的黑色人形。它没有五官,
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部的位置闪烁,散发出冰冷而邪恶的气息。
黑影抬起一只由浓稠黑暗构成的手臂,指向白教授的方向,
一道凝练如墨汁的黑色气流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白教授手中的那瓶人参精华!
“哼!”一直背对着林半夏的白教授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他并未转身,
只是拿着药匙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刹那间,
他身前实验台上几株待处理的普通甘草根须猛地亮起柔和的土黄色光芒。光芒瞬间交织,
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光盾,精准地挡在那道黑色气流之前。嗤——!
黑气撞上光盾,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黑气如同活物般扭动、侵蚀着光盾,
而光盾则不断从周围的甘草药材中汲取微弱的黄光进行补充。两者僵持不下,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和甘草特有的甜香。“药灵斗法……”林半夏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这四个字在疯狂回荡。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彻底打败了他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那七彩的光点,那活过来的药材,那由阴影构成的怪物,
还有白教授那匪夷所思的防御手段……这一切都告诉他,他所认知的“平凡世界”,
裂开了一道他从未想象过的缝隙。“半夏!
”白教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依旧维持着光盾,
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别愣着!去古籍资料室!
把1982年版《百草纲目》第三十七卷拿来!快!”林半夏一个激灵,
从巨大的震惊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眼角余光瞥见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转向了他,一股冰冷的恶意瞬间将他笼罩,让他如坠冰窟。他不敢再看,
用尽全身力气拉开实验室的门,冲了出去。走廊的灯光惨白,
与刚才实验室里那奇幻的光影世界截然不同,却又显得如此虚假。林半夏的心脏狂跳,
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拼命奔跑,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恐惧和混乱撕扯着他的神经,但白教授那不容置疑的命令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指引。
古籍资料室位于实验楼顶层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少有人至。
林半夏气喘吁吁地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凭借着记忆,
在标有“80年代文献”的区域焦急地翻找。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
终于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
找到了那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烫金字体已经有些斑驳的《百草纲目》第三十七卷。
他一把将书抽了出来,厚重的书册入手微沉。来不及多想,他抱着书转身就跑。
就在他冲出资料室,准备奔向楼梯口的瞬间,怀中的古籍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林半夏惊得差点脱手,低头看去。只见那深蓝色的封面下,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翻开书页——哗啦!书页无风自动,疯狂翻动起来!泛黄的纸张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竖排繁体字迹,每一个都仿佛活了过来,挣脱了纸张的束缚,
化作一道道细小的、璀璨的金色流光!这些流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萤火,
汇聚成一股温暖而强大的金色溪流,争先恐后地涌向他抱着书的右手掌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手臂瞬间传遍全身,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脑海中,
无数关于草木形态、药性、炮制方法的图文信息如同潮水般涌现,清晰无比,
却又带着一种古老而磅礴的意志。林半夏僵立在昏暗的走廊里,
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转。实验室里的斗法声,
走廊的寂静,怀里的厚重古籍……一切都消失了。他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手中紧握的,是刚刚撕开那道裂缝后,涌入他平凡人生的第一缕神秘之光。
第二章 古籍馆的守门人掌心那丝微弱的金色光晕尚未完全消散,
残留的暖意仿佛有生命般在皮肤下缓缓流动。林半夏僵立在昏暗的走廊里,大脑一片混沌,
实验室里七彩的光点、扭曲的黑影、白教授那匪夷所思的光盾,
以及刚刚涌入脑海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草药知识洪流,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怀里的《百草纲目》第三十七卷,此刻只是一本沉重而普通的旧书,封面冰凉,
再无半分异样。“半夏!”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身后响起。
林半夏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跳出喉咙。白教授不知何时已站在资料室门口,他脸色有些苍白,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洗得发白的实验服袖口处,似乎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焦痕。他快步上前,
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半夏的脸,最后落在他摊开的、似乎还带着微弱金芒余韵的掌心。“教授!
您没事吧?那个黑影……”林半夏的声音干涩沙哑。白教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询问,
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本《百草纲目》,又深深凝视着林半夏:“跟我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林半夏从未感受过的凝重。
没有回实验室,白教授带着他穿过寂静的走廊,走下楼梯,离开了实验楼。夜色已深,
校园里路灯昏黄,树影婆娑。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林半夏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沉默地跟在教授身后,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那些平日里熟悉的草木、建筑,
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光。
路边的冬青树丛散发着淡淡的、稳定的绿芒,
花坛里几株晚开的月季则摇曳着柔和的粉红光晕。这奇异的“药灵视觉”并未消失,
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一层无形的面纱被彻底揭开,
让他窥见了一个隐藏在平凡表象下的、充满灵性的世界。他们穿过寂静的校园广场,
走向位于图书馆后侧一栋独立的老旧小楼——古籍馆。这栋爬满常青藤的红砖建筑,
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静谧,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比实验室更浓郁、更驳杂的草木气息,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药香。
林半夏甚至能看到丝丝缕缕、颜色各异的微弱光带,
如同极光般在古籍馆周围缓缓流淌、汇聚。白教授走到那扇厚重的、包着铜边的木门前,
没有敲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朴、刻着繁复藤蔓纹路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门开了。
合着陈年纸张、干燥药草、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在阴影中矗立。
书架上塞满了线装古籍、卷轴、手抄本,空气仿佛都因承载了太多时光而变得粘稠。“老孙?
”白教授低声唤道。“吱呀——”书架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椅子挪动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那是一位穿着深灰色对襟布褂的老人,
头发稀疏花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像风干的橘皮。他身形瘦小,
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步履缓慢,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
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瞬间就锁定了站在白教授身后的林半夏。“小白?”老人开口,
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稀客啊。还带了个小娃娃?
”他的目光在林半夏身上逡巡,尤其是在他那双还残留着些许惊魂未定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孙老,”白教授微微颔首,态度恭敬,“事出突然,不得不深夜叨扰。
这孩子……叫林半夏,是我的学生。他今天在实验室,遇到点‘特殊情况’。
”他刻意加重了“特殊情况”四个字。孙老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拄着拐杖走近几步,
几乎凑到林半夏面前。
林半夏能清晰地闻到老人身上那股浓郁的、混合了无数种药材的奇特气味,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威压。老人那双眼睛似乎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哦?”孙老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林半夏略显苍白的脸,最后落在他下意识握紧的右手上,
“溅到眼睛里了?百年老参的精华?”林半夏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孙老没再说话,
只是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转身,
步履蹒跚地朝书架深处走去:“跟我来。”白教授示意林半夏跟上。
三人穿过一排排散发着陈旧气息的书架,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阴凉,
那股驳杂的药草气息却越来越浓烈,
甚至让林半夏的“药灵视觉”都有些应接不暇——他看到一些古籍的书脊上,
竟隐隐流淌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或淡金色光晕。最终,
孙老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镶嵌在书架之间的厚重木门前停下。
这扇门比古籍馆的大门更加古老,木纹深刻,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门锁的位置,
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雕刻着复杂云纹的墨绿色玉石。孙老伸出枯瘦的手指,没有用钥匙,
而是直接按在了那块玉石上。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光芒一闪而逝。
嗡——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共鸣响起。墨绿色的玉石内部亮起细密的纹路,
如同活过来的藤蔓。紧接着,厚重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古老、仿佛尘封了千百年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
“禁书区。”孙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进来吧,小娃娃。
”林半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跟在孙老身后,踏入那片黑暗。白教授也紧随而入。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禁书区内并非完全黑暗。
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幽冷白光的珠子,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这里没有高大的书架,
只有几个低矮的、同样古旧的乌木架子,上面零星摆放着一些用特殊材质包裹的卷轴、玉简,
以及几件看不出用途的、造型奇特的器物。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孙老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用深紫色绸布包裹的扁平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绸布,露出里面一个陈旧的、深褐色的皮质针囊。针囊已经磨损得厉害,
边缘泛白,
线绣着一个极其复杂、林半夏从未见过的徽记——那似乎是一株缠绕着某种藤蔓的奇异植物,
又像是一座微缩的塔楼。“拿着。”孙老将针囊递到林半夏面前,语气不容置疑,“看看。
”林半夏不明所以,迟疑地伸出手。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皮质的瞬间——嗡!!!
一股远比刚才在走廊里强烈百倍的共鸣感,如同电流般从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他怀里的家传银针盒仿佛受到了召唤,隔着衣服发出低沉的嗡鸣!与此同时,
他掌心的皮肤下,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金色光晕骤然爆发!唰!
整个禁书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丝线,
从林半夏摊开的掌心喷薄而出!这些光芒并非杂乱无章,
而是精准地投射在周围的墙壁、地面、以及那些古老的器物上,
勾勒出无数繁复玄奥、充满生命律动的符文!空气剧烈震荡,
发出低沉的、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架子上的卷轴无风自动,玉简发出清脆的嗡鸣,
墙壁上的光珠明灭不定!“啊!”林半夏惊叫一声,想要缩手,
却发现自己的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吸附在针囊上,根本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异象,
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与针囊、与这禁书区、甚至与整个空间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站在一旁的白教授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充满了震惊。而孙老,
这位自称孙思邈第七十三代传人的守门人,此刻更是如遭雷击!
他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林半夏掌心爆发出的、与针囊上徽记隐隐呼应的金色光芒,
又猛地转向林半夏因震惊而睁大的双眼,脸上的皱纹因极度的惊骇而剧烈抖动。
他手中的枣木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林半夏,嘴唇哆嗦着,
沙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林……林家血脉?!
那个守塔家族……居然……居然还有后人?!”异象的光芒渐渐收敛,最终消散于无形。
禁书区重新陷入幽冷的昏暗,只剩下墙壁光珠的微光。林半夏感觉吸附的力量消失了,
他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灼热感,而那个深褐色的针囊,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
徽记在微光下显得格外神秘。孙老的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守塔家族?林家血脉?后人?
巨大的疑问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白教授迅速上前一步,扶住有些脱力的林半夏,
目光凝重地看向失态的孙老:“孙老,您说什么?守塔家族?”孙老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
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拐杖和针囊,动作缓慢而沉重。他再次看向林半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警惕。“小白,
”孙老的声音恢复了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你带回来的,
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特殊情况’啊……”就在这时,禁书区那扇厚重的木门外,极其轻微地,
传来了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落叶飘落般的“沙沙”声。声音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孙老和白教授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林半夏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刚刚平息的心跳再次加速,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门外黑暗中潜藏的东西。古籍馆外,夜色更深。
图书馆后方的树影里,一个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无声无息地隐入更深的阴影中,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其淡薄、转瞬即逝的、混合着特殊药草气息的冷意。校园各处,
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悄然转向了古籍馆的方向。
第三章 药圃下的秘密禁书区厚重的木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也隔绝了门后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孙老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林半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白教授带出古籍馆的。夜风拂过脸颊,带着深秋的凉意,
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刺骨的寒意。守塔家族?林家血脉?
祖父从未提及的过往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声门外的“沙沙”声,以及孙老和白教授瞬间剧变的脸色。
那绝不是错觉。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窥视着他。回到宿舍,室友早已熟睡,
发出均匀的鼾声。林半夏却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摊开手掌,借着灯光仔细端详。掌心的皮肤光滑如常,
白天那两次爆发的、足以照亮整个空间的金色光芒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但指尖残留的、触碰那深褐色针囊时引发的强烈共鸣感,
以及脑海中凭空多出的、关于某些极其罕见草药的辨识方法和药性知识,
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一切都变了。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个陪伴他多年的家传银针盒。
古朴的紫檀木盒,触手温润。他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针尾缠绕着极细的银丝,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以前他只当这是祖父留下的念想,
此刻再看,却觉得每一根针都仿佛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冰凉的针身,
这一次,没有金光爆发,没有信息洪流,只有一种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脉动感,
从针尖传递到指尖,再悄然融入他的身体。这感觉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
仿佛沉睡的活物在回应他的触碰。“守塔家族……”林半夏低声呢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针盒边缘。孙老那震惊、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眼神,
白教授凝重的表情,以及门外那转瞬即逝的窥探感,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祖父临终前模糊的呓语,似乎也指向了某个被遗忘的责任。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真相,
必须由他自己去揭开。而那个地方,
或许藏着线索——校园西北角那片被篱笆围起来的、据说培育着不少珍稀药材的夜间药圃。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凌晨两点,林半夏换上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将银针盒贴身藏好,
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楼。月光被薄云遮挡,校园里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在地上投下摇曳的树影。他避开监控探头,专挑僻静的小路,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快速而谨慎地向药圃移动。夜风吹过,带着露水的湿气,他敏锐地感觉到,
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气息比白天更加浓郁,也更加……活跃。在他的“药灵视觉”中,
那些沉睡的植物不再是静止的剪影,而是散发着或明或暗、色彩各异的光晕,
如同无数微小的星辰点缀在黑暗中。靠近药圃边缘的篱笆时,林半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伏低身体,警惕地观察四周。药圃被一人多高的竹篱笆围着,入口处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确认无人看守后,
他绕到药圃后方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篱笆在这里有个不易察觉的破损缺口。他深吸一口气,
侧身钻了进去。一股混杂着泥土、腐殖质和浓郁药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药圃内部比想象中要大,被划分成若干整齐的畦垄,种植着各种形态各异的植物。
在月光和“药灵视觉”的双重作用下,眼前的景象变得奇异而梦幻。
普通的药草散发着柔和的绿光或白光,像一盏盏小夜灯;一些年份较长的植株,
则笼罩着更加凝实、颜色更深的光晕,如同燃烧的烛火。林半夏小心翼翼地走在畦垄间,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去“倾听”或“感受”孙老所说的“药灵”。
起初,除了视觉上的光晕,并无其他异常。直到他经过一畦种植着紫背天葵的区域时,
异变陡生。一株靠近边缘、叶片格外肥厚的紫背天葵,
其散发的深紫色光晕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并且脱离了植株本身,如同一条灵动的光带,
在他眼前轻轻摇曳。紧接着,光带的一端指向植株的根部,另一端则如同画笔般,
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条蜿蜒曲折、向下延伸的轨迹!那轨迹散发着微弱的紫光,
清晰无比地指向地下深处!林半夏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这就是“展示”生长轨迹?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株紫背天葵。
它的根系似乎比旁边的植株扎得更深,叶片也显得更加肥厚油亮。他伸出手指,
轻轻触碰那条由光构成的轨迹,指尖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电流般的麻痒感。
这发现让他精神大振。他站起身,继续在药圃中探索。很快,
他又发现了一株年份不小的何首乌,其藤蔓上缠绕的褐色光晕同样延伸出一条光带,
指向地下某个方向。一丛叶片边缘带着金线的金线莲,
也向他展示了一条更为细长、几乎垂直向下的金色轨迹。
这些轨迹的指向似乎都汇聚在药圃中心偏北的区域。林半夏循着光带的指引,
一步步靠近那个位置。那里种植的并非什么名贵药材,
而是一大片看似普通的、叶片宽大的植物,散发着稳定的绿色光晕。然而,
当他走到这片区域中心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感猛地攫住了他!
脚下松软的泥土似乎在微微震颤,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
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脉动!与此同时,他“药灵视觉”中的景象彻底变了!
眼前不再是整齐的药圃,无数道颜色各异、粗细不一的光带如同苏醒的灵蛇,
从四面八方每一株向他“展示”过的药材根部延伸出来,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最终全部汇聚到他脚下这片土地!这片区域的地面,
在视觉中仿佛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发光根须编织而成的巨大光网中心,
正随着那奇异的脉动而明暗闪烁!就在这片光网的中心点,
一株形态奇特的灵芝吸引了他的目光。它生长在一块半埋于土中的朽木上,菌盖不大,
呈现出罕见的深紫色,边缘却镶嵌着一圈流动的金线。
这株灵芝本身散发的紫金色光晕并不算特别强烈,但它下方延伸出的根须状光带,
却粗壮得惊人,并且深深扎入泥土深处,仿佛连接着什么庞然大物。更奇异的是,
这株灵芝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形成一个小小的、无形的漩涡,
贪婪地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由其他药材“药灵”构成的丝丝缕缕的光流!
林半夏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土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物,
而自己正站在它搏动的心脏之上。那株紫金灵芝就是这心脏的枢纽!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挖开它!下面一定藏着什么!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驱使着他。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然后迅速从旁边找来一根废弃的、用来支撑藤蔓的竹竿。
深吸一口气,他双手握住竹竿,对准那株紫金灵芝下方的泥土,用力插了下去!噗嗤。
竹竿插入松软的腐殖土,毫不费力。但就在竹竿尖端深入地下约半尺深时——嗡!!!
一股远比在古籍馆禁书区时更加磅礴、更加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共鸣骤然爆发!
林半夏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不是缓慢的下沉,而是如同被抽掉了底板的陷阱,
毫无征兆地裂开一个漆黑的洞口!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便随着塌陷的泥土和朽木残片,直直地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预想中的坚硬撞击并未到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层厚厚的、富有弹性的菌丝地毯。
眼前并非绝对的黑暗,无数细密的、散发着柔和蓝绿色荧光的菌丝如同活物般,
在他身下、四周、头顶的岩壁上疯狂生长、蔓延,
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巨大溶洞的、无边无际的发光网络!这些菌丝的光并非静止,
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般的水晶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着泥土、矿石和奇异生命气息的味道,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纯粹的生命能量。林半夏挣扎着从厚厚的菌丝层中坐起,
惊魂未定地打量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地下世界。巨大的钟乳石从洞顶垂下,石笋从地面拔起,
表面同样覆盖着发光的菌丝,流淌着蓝绿色的光晕。洞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
一些孔洞里生长着形态各异的发光苔藓或小型菌类,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光,
如同镶嵌在洞壁上的宝石。一条地下暗河在不远处潺潺流过,河水中也漂浮着点点荧光,
如同流动的星河。整个溶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灵性。震撼过后,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这就是药灵通道?通往哪里?祖父……或者守塔家族,
是否也曾来过这里?强烈的探索欲压过了恐惧。他站起身,
小心翼翼地踩在厚实柔软的发光菌丝上,向溶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
空气中蕴含的那种灵性气息就越发浓郁,甚至让他感到皮肤微微发麻,
体内的血液似乎都流动得更快了一些。他本能地感觉到,
这里的环境似乎对他有着某种奇特的亲和力。在一个相对开阔、菌丝光芒格外明亮的区域,
林半夏停下了脚步。他再次取出贴身收藏的家传银针盒。指尖拂过冰凉的针身,
那种微弱的脉动感再次传来,并且比在地面上时清晰了许多,
仿佛银针本身也在呼应着这地下溶洞的灵性。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滋生。
既然“药灵视觉”能看到,那么,能否尝试去引导?他深吸一口气,
回忆着古籍馆禁书区那次金光爆发时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感——虽然当时他完全是被动承受。
他集中精神,试图去感知空气中那些活跃的、如同光点般漂浮的灵性粒子。渐渐地,
在他的专注凝视下,那些原本只是被动发光、缓慢飘荡的灵性光点,
似乎开始对他的意念产生了微弱的回应,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缓缓向他指尖汇聚。
林半夏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最短的银针。他屏住呼吸,将意念集中在针尖,
尝试着引导那些汇聚而来的灵性光点附着其上。
嗡……银针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蜂鸣般的震颤。针尖处,
一点微弱但清晰可见的白色光芒亮了起来!虽然远不如禁书区那次的金光璀璨,
但这确确实实是他主动引导的结果!成功了!林半夏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
他尝试着移动银针,那点白光也随之移动,如同一个微小的探照灯。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
引导更多的光点汇聚,针尖的白光也随之明亮了一分。然而,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这初次成功的喜悦,试图进一步控制这股微弱力量时,异变突生!
他脚下的菌丝地毯猛地一颤!紧接着,整个溶洞的蓝绿色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
剧烈地明灭闪烁起来!
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恶意与腐朽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溶洞更深处的黑暗中弥漫开来,
瞬间冲散了原本纯净的灵性氛围!林半夏手中的银针猛地一沉,
针尖的白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侵蚀感的反噬之力顺着银针猛地窜入他的手臂,
让他整条胳膊都感到一阵刺骨的麻痹和剧痛!“呃!”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一步,
惊骇地望向黑暗深处。只见那片原本被菌丝蓝光照亮的区域,
此刻正被一种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墨绿色雾气迅速侵蚀!雾气所过之处,
发光的菌丝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枯萎、变黑、失去光泽!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在那翻涌的墨绿色雾气深处,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地狱恶魔睁开的眼睛,
死死地锁定了林半夏所在的位置!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第四章 钟楼封印事件那两点猩红的凶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林半夏身上。
翻涌的墨绿色雾气带着刺鼻的腥腐气息,如同活物般向他急速蔓延,所过之处,
原本散发着柔和蓝绿光芒的菌丝瞬间枯萎焦黑,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死亡的冰冷气息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林半夏全身肌肉绷紧,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中的银针传来剧烈的刺痛和麻痹感,
那阴冷的反噬之力正沿着手臂向上侵蚀。他咬紧牙关,试图再次凝聚心神,
引导空气中残存的灵性粒子——哪怕只是点亮针尖,或许也能争取一线生机!然而,
那墨绿雾气中的猩红光芒猛地一闪!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精神冲击的恶意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他的意识!林半夏眼前一黑,
大脑仿佛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痛让他闷哼出声,凝聚到一半的意念瞬间溃散,
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完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溶洞上方、从遥远的地表深处传来!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空间本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肃穆。
声音响起的刹那,那汹涌扑来的墨绿色雾气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雾气深处那两点猩红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忌惮?
翻腾的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压制,不甘地收缩、后退。
那锁定林半夏的冰冷杀意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猩红光芒最后怨毒地“瞪”了林半夏一眼,
随即隐没在重新变得浓稠的黑暗里,
只留下大片枯萎焦黑的菌丝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
林半夏瘫坐在冰冷的菌丝层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那瞬间的死亡威胁,
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魂飞魄散。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向溶洞顶部,
那低沉威严的嗡鸣已经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的震荡感却让他心有余悸。是什么东西?
竟然能惊退那恐怖的存在?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地面出事了!而且是非常严重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成了他逃出生天的契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林半夏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手臂的麻痹和针囊的刺痛,
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塌陷的洞口方向跑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诡异而危险的地下世界!
凭借着“药灵视觉”对环境中微弱灵性光点的感知,以及溶洞菌丝残留的蓝绿光芒,
林半夏在迷宫般的巨大溶洞中艰难穿行。他不敢再尝试引导银针,
生怕惊动黑暗中蛰伏的恐怖存在。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筋疲力尽,几乎要迷失方向时,
终于看到了前方岩壁上那个熟悉的、被塌陷泥土和朽木半掩的洞口!上方,
一丝微弱的天光透了进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堆松软的泥土,
奋力扒开朽木残片,狼狈不堪地从洞口钻了出来。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涌入肺腑,
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瘫倒在药圃冰冷的土地上,贪婪地呼吸着,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竟然在地下溶洞待了几乎一整夜!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而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校园清晨的宁静。紧接着,
是更多车辆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喧哗,方向……似乎来自校园中心的钟楼广场?
林半夏心中咯噔一下。钟楼?那个低沉威严的嗡鸣……难道来自那里?他挣扎着站起身,
顾不得满身泥土和疲惫,踉跄着向钟楼方向跑去。越靠近钟楼广场,气氛越是凝重。
几辆救护车闪烁着刺眼的蓝光停在路边,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紧张地用担架抬着人上车。
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不少早起的学生被拦在外面,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疑和不安。
“怎么回事啊?”“听说是昨晚在钟楼约会的情侣,好几对呢,早上发现全晕倒了!
”“是不是集体食物中毒?”“不像啊,看他们脸色发青,
怪吓人的……”林半夏挤在人群中,心脏沉到了谷底。他开启“药灵视觉”,目光穿透人群,
投向那座古朴的、爬满常青藤的钟楼。这一看,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在普通人眼中,钟楼只是安静矗立。但在他的视野里,
征着祛除病邪、镇压毒虫的蟾蜍、蜈蚣、蝎子等图案——此刻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那些石刻的毒虫浮雕,它们的身体……在蠕动!不是整体的移动,
而是浮雕表面的石质纹理如同活物的皮肤般微微起伏,细长的节肢似乎在极其缓慢地伸展,
复眼的位置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绿色幽光!更可怕的是,
一股股肉眼不可见、但在“药灵视觉”中清晰无比的墨绿色气息,正如同粘稠的烟雾,
源源不断地从这些“活”过来的毒虫浮雕口器中渗透出来,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中,
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周围的空间!钟楼周围的地面,
在“药灵视觉”下呈现出一片污浊的暗绿色,如同被污染的沼泽。那些被抬上救护车的学生,
他们的身体周围更是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墨绿气息,生命的光晕微弱而黯淡,
仿佛随时会被彻底吞噬!镇压毒灵的封印……正在失效!而且速度在加快!
林半夏瞬间明白了地下溶洞那个恐怖存在为何会突然退去——钟楼封印的松动,
吸引了它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力量!这墨绿的气息,与溶洞里那致命的雾气同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封印彻底崩溃,让那个东西完全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眼前这些昏迷的学生,他们的生命正在被毒灵气息快速侵蚀,根本等不到医院的救治!
怎么办?白教授在哪?孙老在哪?谁能阻止这一切?恐惧和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只是个刚接触药灵世界不久的学生,连自保都勉强,如何对抗这种恐怖的存在?然而,
看着担架上那些毫无生气的年轻面孔,看着他们亲人悲痛欲绝的神情,
林半夏脑海中闪过祖父模糊的呓语,闪过孙老那句“守塔家族”的沉重,
闪过白教授凝重的眼神。守塔……守护的难道仅仅是那座塔吗?不,
守护的是塔所镇压的东西,守护的是塔外千千万万无辜的生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和责任感压倒了恐惧。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去!
林半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悄悄退到人群后方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他再次取出贴身收藏的银针盒,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回想着在地下溶洞初次成功引导灵性点亮银针的感觉,
回想着那磅礴力量在体内奔流的记忆。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探索,而是为了救人!
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将全部意念沉入体内。
他尝试去感知、去沟通那股潜藏在自己血脉深处、被称之为“调和”的天赋力量。
他不再试图强行控制,而是像在溶洞中那样,去“倾听”,
去“感受”空气中那些活跃的灵性粒子,以及……那些代表着生命本源的、纯净的药灵气息。
渐渐地,在他高度集中的意念下,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他“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如同微尘般的各色光点——代表草木生机的绿色和白色,
代表大地厚重的黄色和褐色,甚至还有一些极其稀少的、代表着纯净治愈力量的淡金色光点。
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钟楼方向弥漫过来的、充满污秽与侵蚀的墨绿色毒灵气息。
调和……调和……林半夏在心中默念。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银针,将意念集中在针尖。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引导或压制某一种力量,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它们之间的冲突,
去感受那冲突中蕴含的、微妙的平衡点。他引导着空气中稀少的淡金色光点,
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汇聚向针尖。同时,
他也尝试着去“触碰”一丝飘散过来的、相对微弱的墨绿色气息。
当淡金色的治愈力量与墨绿色的侵蚀力量在针尖附近相遇时,
一股强烈的排斥和冲突感瞬间传来,针身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而出!林半夏闷哼一声,
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但他没有放弃,强忍着痛苦,努力维持着意念的稳定。
他不再试图消灭或驱逐那股毒灵气息,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它的“性质”,
去感受它狂暴表象下蕴含的某种……原始的、混乱的生命力?就在他意念转变的刹那,
奇迹发生了!针尖处剧烈冲突的淡金色与墨绿色光芒,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湮灭或爆炸,
反而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式互相缠绕、旋转!淡金色光芒如同温和的水流,
包裹、安抚着狂暴的墨绿色气息,而墨绿色气息在淡金色的包裹下,
那狂暴的侵蚀性竟被一丝丝地中和、转化!虽然极其微弱,但针尖附近,
一小片区域内的墨绿色气息,确实被转化成了无害的、融入空气的灵性粒子!成功了!
这就是“调和”!林半夏心中狂喜,但此刻他无暇庆祝。
他目光锁定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昏迷学生——一个躺在担架上、脸色青紫、呼吸微弱的女生。
她身体周围缠绕的墨绿气息最为浓郁。他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念灌注于银针之上,
引导着那微弱的、由“调和”之力转化的力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指向那个女生!嗡!
银针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针尖爆发出一点微弱却纯净的、介于淡金与乳白之间的柔和光芒!
这光芒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没入那女生的胸口!奇迹发生了!
女生身体周围缠绕的、最核心的那一小团浓稠墨绿气息,如同被投入热水的冰块,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淡化!虽然外围的墨绿气息仍在不断侵蚀,
但她脸上的青紫之色明显褪去了一丝,微弱的呼吸也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有效!
”林半夏心中振奋,正想再接再厉。然而,就在他这微弱光芒亮起的瞬间——“嗯?
”一声带着明显惊疑和探寻意味的冷哼,如同冰冷的毒蛇,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林半夏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回头,只见人群外围,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子,
正用一种鹰隼般锐利而阴冷的眼神,穿透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
那眼神中充满了审视、贪婪,以及一丝……残忍的兴奋!暴露了!林半夏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太大意了!只顾着救人,却忘了敌对世家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监视!
他这独特的“调和”之力,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瞬间将自己暴露在猎食者的目光之下!
那灰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右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但林半夏的“药灵视觉”却清晰地看到,他口袋周围的空间正剧烈扭曲,
一股凝练而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能量正在他掌心汇聚!目标,直指林半夏!逃!
必须立刻逃!林半夏想也不想,转身就想冲入人群。
但那股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已经锁定了他,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足以将他撕碎的灼热气息!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就在这生死一瞬——“哼!”一声清越的冷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如同天籁般在林半夏头顶响起。紧接着,
一片金灿灿的、边缘带着锯齿的叶子——赫然是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
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精准无比地飘落在他与那道袭来的暗红色能量之间!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片看似脆弱的银杏叶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瞬间凝聚、延展,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流转着玄奥金色纹路的菱形光盾,
稳稳地挡在了林半夏身后!嗤——!那道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能量狠狠撞在金色光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冷水般的刺耳声响。
暗红能量如同撞上礁石的狂潮,瞬间溃散、湮灭!而那面金色光盾,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
纹丝不动!林半夏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钟楼侧面高高的飞檐之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素雅月白色长裙的少女。
晨风吹拂着她如墨的长发和裙摆,勾勒出清冷而窈窕的轮廓。她背对着初升的朝阳,
面容笼罩在光晕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如同寒潭映月,
此刻正淡淡地扫过下方惊骇的人群,最终落在那个脸色剧变的灰衣男子身上。少女玉指轻抬,
指尖夹着另一片金灿灿的银杏叶,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南宫家的狗,也敢在这里撒野?
”第五章 实验楼的地下丹炉晨光熹微,钟楼广场的混乱仍在持续。
救护车的鸣笛声、人群的议论声、医护人员急促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林半夏的心脏还在为刚才的生死一线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目光紧紧锁定在飞檐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以及下方那个脸色阴沉、帽檐压得更低的灰衣男子。南宫家的狗?
林半夏脑中回荡着少女清冷的话语。南宫家……这个姓氏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心湖,
激起层层寒意。他想起孙老提到过的“世家”,想起古籍馆里那些讳莫如深的记载。果然,
他们不仅存在,而且已经将触手伸进了校园!灰衣男子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横插一手,
更没料到对方的实力如此强劲。他死死盯着飞檐上的少女,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在权衡着再次出手的代价。最终,他冷哼一声,
如同融入人群的影子,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暗红气息残留。危机暂时解除,
林半夏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抬头望向飞檐,那少女却已不见了踪影,
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清冽的草木气息,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维持秩序的保安注意到林半夏苍白的脸色和满身泥土,
关切地走过来询问。“没……没事,谢谢。”林半夏连忙摇头,强自镇定下来。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南宫家的人虽然暂时退走,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的目光,快步离开了钟楼广场。
清晨的校园渐渐苏醒,但林半夏却感觉每一步都踏在薄冰之上。那个灰衣男子阴冷的眼神,
如同跗骨之蛆,让他脊背发凉。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理清这纷乱的头绪。
就在他心神不宁地穿过一片僻静的小树林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侧响起:“你的‘调和’天赋很特别。”林半夏悚然一惊,
猛地转身,只见几步开外,那月白长裙的少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一棵银杏树下。
晨光透过金黄的叶片,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肤白胜雪,墨发如瀑。
她静静地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是你!
”林半夏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针囊,身体微微绷紧。虽然对方刚才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