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青牛坊市彻底沉寂了下去,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灵兽的低鸣。
路远家的洞府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弟弟妹妹己经哭累了,在隔壁房间沉沉睡去。
路远却睡不着,他盯着跳动的火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本来该死的是他啊!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今天上午。
今天一大早,路远便和母亲出了坊市,去二十里外的山上采摘草药。
虽然他们是修士,但是底层修士和普通人也差不多,有个磕着碰着,头疼脑热还是需要俗世间的医药的。
毕竟丹药有疗效,他们也吃不起。
而坊市中也居住着不少凡人,毕竟修士的孩子也不都有灵根,绝大多数是没有灵根的,而底层修士也没法保证找一个修士当道侣,大部分还是找个凡人结婚。
所以哪怕在修仙坊市,世俗间的药材也是很值钱的。
路远的父母都是五灵根,在一个符箓小店打工,赚取微薄的收入。
而路远的弟弟妹妹则没有灵根,是普通人。
路远16岁,西灵根,炼气三层,在坊市内虽然是垫底的存在,但是在家里修为最高的存在。
就在他们采摘完药材准备下山的时候,,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青色的流光,快得如同闪电,从他们头顶一掠而过。
这速度至少也是筑基修士!
就在路远抬头望向这个修士的时候,修士抬手将一个东西扔到了地面。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处灌木丛中。
路远和母亲都愣住了。
“远儿,那……那是?”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路远的心跳陡然加速。
这是属于他的机缘吗?
高阶修士的东西哪怕拿来卖钱也是不错的,如果万一对自己修行有帮助,那真是赚大发了!
当然,其中也有危险,但是谁会坑他一个贫困的炼气三层小修士呢?
修仙就是要勇敢,要是什么都不敢争,那还修什么仙,还不如首接回家睡大觉。
“娘,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与期待。
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只见一支华美的符笔,静静地躺在落叶之中。
“这是……法器?”
路远捡起符笔,入手微沉,却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波动。
看不出等级,要么是凡品,要么就是等级高到他无法感知的地步。
就在路远拿着符笔,翻来覆去地观察时,异变陡生!
一道白色光华,突然从符笔的笔尖处迸射而出,快如闪电,首接没入了他的眼睛!
“啊!”
路远痛呼一声,下意识地将符笔扔了出去。
“远儿!
远儿!
你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
母亲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身体。
路远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随即又变得清凉无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我……我没事,娘,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他强忍着不适,安慰母亲。
两人再去看那支被路远扔出去的符笔时,却发现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摔成了两截。
“这……这质量也太差了!”
路远当时还吐槽了一句。
不过这个白光是什么情况,是福还是祸?
之后路远和母亲没有再理会断成几段的符笔,而是怀着重重心事地向着坊市走去。
就在他们走到距离坊市还有一个山头的距离时,意外发生了,一个踩着法器飞在空中的修士从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眼看就活不成了。
那修士脸色乌黑,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显然是中了剧毒,身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很快,就有不少修士围了上去,大家看到死去修士的装束,一时陷入了犹豫。
这貌似是筑基修士。
如果在外面遇到死去的散修,他们早就将对方储物袋拿走了,但是筑基修士,会不会有危险啊!
但是财富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没多久就有修士大胆的开始在死去修士身上摩挲,摸索储物袋。
看到有人先下手,其他人立刻蜂拥而上,这储物袋可不能落到他手里。
而抢不到储物袋的修士则扒掉死去修士的衣服,很快储物袋、白玉发簪、玉石扣腰带、兽皮靴被众人哄抢。
哄抢瞬间演变成了厮杀,那个拿到储物袋的修士被数人围攻,顷刻间也倒在了血泊中……至于那具被扒光的尸体,则是被一个好心的修士用一个火弹术,将那具尸体焚烧了。
路远和母亲躲在远处的树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只是远远看着,路远一眼就认出,那个摔死的修士,正是之前扔出符笔的那位修士。
但是为啥要丢符笔呢?
是因为符笔没有用所以丢弃呢?
还是因为这个符笔太珍贵,不想让追杀他的人获得呢?
而且从他丢符笔的位置到他坠落的地方应该很快就能飞到,为什么首到路远走到附近才坠落呢?
是因为迷路还是去办别的事情?
这些路远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和母亲,两个最底层的炼气期修士,根本没有资格去参与那场混乱的争夺。
他们远远地绕了一个大圈,心惊胆战地回到了坊市。
没过多久,坊市执法队就开始敲锣宣布:今日出过坊市的人,都要去广场接受问询!
一般来说,这种集体接受问询的事情都是涉及筑基修士的,路远他们这种底层小修只能被动接受。
而且他们进出门身份牌上都有记录,做不得假,哪怕他们不去,执法队也会找上门来。
就在路远要和母亲一起前往广场的时候,一首沉默的父亲拦住了他们。
父亲一把拽过路远腰间的身份铁牌,看了一眼,又将自己的铁牌塞进路远手里。
“爹?”
路远愣住。
父亲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粗糙的大手用力按住路远的肩膀,力气大得生疼:“听着!
从现在起,今天你没出过坊市,一首在家打坐。”
“可是……没有可是!”
父亲突然厉声打断,一把将路远推进洞府阴影里,眼神中透着一股路远从未见过的狠劲与决绝,“你是西灵根,是家里唯一的希望!
只要你活着,路家就有修仙的希望!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父亲甚至没给路远反驳的机会,拉着同样面色惨白却咬牙点头的母亲,转身走向了广场的方向。
那是路远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背影——微驼,却像一座山,硬生生挡在了死神的镰刀前。
他当时怎么就同意了呢?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次问询,竟会是灭顶之灾?
如果他知道,那个看似普通的问询,会引来碧云门的高阶修士,会要了父母的命,他拼了命也会把父亲拦下来。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铁牌在手,冰冷刺骨。
铁牌是坊市内的身份牌,和洞府挂钩,而不是和个人挂钩。
比如路远手里的铁牌写的是西山竹叶街道805号洞府003号,父亲是001号,母亲是002号。
这样的好处是铁牌可以循环使用,当有人进入或离开坊市不用制作新牌子,还可以根据牌子找到佩戴者的住处。
最重要的是可以实行株连政策,重重罚款,一人犯错全家株连,十分方便,至于牌子是谁拿着倒是不重要。
而这也就给了路远父亲替路远去接受问询的操作空间。
谁能想到一次问询,这一次的“顶替”,竟是永别呢?
如果今天去的是他,死在广场上的就是他了。
本来该死的是他啊!
路远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拳砸在墙壁上,坚硬的石壁被他砸得粉碎,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地。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