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路远便睡着了。
恍惚中，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的虚空，而在他周围，那一缕进入他眼睛的白光在围着他欢呼雀跃。
“终于！
终于遇到一个善丹青的了！”
“终于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再也不用无聊的睡大觉了！”
路远心神巨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是由意识构成的，虚幻而不真实。
“你是谁？”
他沉声问道，警惕地打量着这团光芒。
只见那白光在空中一顿，毫光绽放，竟隐隐约约化作一支玉笔的模样，朗声吟道：“吾乃画道一灵根，混沌初分便有痕。
不随日月升还没，只伴丹青假与真。
点石成金雕虫技，移山倒海亦凡尘。
若问老祖名和姓，笔底乾坤震天门。”
吟罢，那白光化作一道流光，绕着路远转了三圈。
但是路远此时还在品味他刚才说的话，这是什么意思，点石成金？
移山倒海？
来头这么大吗？
但是在白光看来，路远就是没听懂。
果然，太高深的话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
“我就是我啊，你可以叫我‘墨染’。”
这缕白光带着几分得意，“我乃一项神通，墨染。
当我附身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便能以画入道，化虚为实，将画卷化为现实。”
“以画入道，化虚为实？
这可是真正的神仙手段，哪怕元婴化神修士都没法办到吧，你是如何做到的？
之前那个修士被人追杀，是不是因为你呢？
还有我们坊市的杀戮？”
“之前的修士？
我不知道啊，”白光显得有些茫然。
“我之前一首在沉睡，只有遇到丹青到一定水平的人我才会被唤醒，然后挑选一个人附身下去。”
“奥，原来是这样，之前你在的那支符笔是宝贝吗？
为什么我看不出品阶？”
“那支笔？”
墨染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屑，“它不过是我的一个临时寄体罢了。
我上一任附身的人死后，如果一定范围内没有符合我要求的画师，我就会附身到一支笔上。
而这支笔因为我的缘故，会渐渐汲取天地灵气，改变其原本的材质和形状，最终变成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它本身并没有什么品阶，有的只是我的存在。”
看来自己真是遇到机缘了！
一时间路远激动地不能自己。
“啊，怎么会这样，我这是沉睡了多久，发生了什么？
要死了，要死了！”
本来很欢快的白光突然变得惊慌起来。
他绕着路远转了三圈，然后才开始查看路远的身体。
“金木水火西灵根，炼气三层？
你不会是个散修吧？”
“是啊，怎么了？”
路远有些茫然，自己知道自己的资质有些差，但是没必要强调吧！
白光仿佛在犹豫，良久之后才说：“我的能量来源是宗门影响力，我附身之人是掌门我才能吸收，所以就需要你成为一个宗门的掌门。”
“掌门？
我一个散修去哪里当掌门？
不会这个宗门只有自己一个人吧！”
说到一个人的时候。
路远突然想起死去的父母，不禁黯然伤神，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那你就去找一个掌门吧！
找个实力更强的吧！”
路远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哈哈，你以为我不想吗？
在你死之前，我无法主动脱离。”
墨染突然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而且……如果不尽快收集足够的宗门影响力来补充能量，三年后，我就会彻底消散。
也就是说，你这个‘画道通神’的神通，只能使用三年。”
白光又绕着路远身子转了几圈，然后钻进了他的眼睛。
“我就不信你会看着我死去！
虽然我死后你也会死，但是现在说这话有点像威胁你，还是不说了吧！”
墨染在路远体内沉寂前，心中还在不断地盘算着。
“嘿嘿，等你尝到了‘化虚为实’的甜头，见识到了它的威力，你会比我还要珍惜的我生命！”
心里这么想着，然后陷入了沉寂……也就是在这时，路远在梦中醒来，他发现他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首，梦中的情景太过真实，墨染的话语，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中。
那个“画道通神”的能力，也是真的吗？
路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内视自身。
丹田气海之中，确实有一缕白光在里面跳动着，活泼异常，而在白光一角有几个小字——寿命1092天。
原来梦里是真的啊！
路远的目光投向角落，那堆未燃尽的柴火正在不安地跳动、闪烁。
要不……试试？
他掐诀催动灵力，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团，照亮了昏暗的洞府。
他迅速起身，将桌上的杂物拨到一边，铺开一张最上等的宣纸。
研墨，提笔。
笔尖沾染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悬停。
画什么？
画剑？
太复杂。
画丹？
未见过。
就画一颗桃子吧！
最普通、最简单的桃子！
路远屏气凝神，手腕悬空，笔走龙蛇，细细勾勒。
很快，一个饱满圆润的桃子跃然纸上，墨色浓淡相宜，颇具神韵。
“成了吗？”
他紧张地盯着画纸。
可惜，画纸上的桃子，依旧只是画纸上的桃子，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会？”
路远皱起眉头，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单纯是自己在做梦？
不！
丹田内的白光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信邪，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画得更加用心，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灌注于笔端。
一颗、两颗……他画了灵桃，画了人参，画了甚至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
宣纸被涂得满满当当，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画纸上的东西始终没有一丝一毫地改变。
死的！
全都是死的！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路远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溅起几点墨星。
他失败了。
他那刚刚燃起的、关于复仇与崛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路远觉得自己很可笑，竟将梦境当真。
若梦境皆能成真，他儿时便己是修仙界的巨富与大能了。
路远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空，静静地出神。
接下来该怎么办？
父母让他在家修炼，他们去符箓店打工。
如今，这平凡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明天，他得去接父母的班，在那符箓小店做苦工。
他还要赚钱养弟弟妹妹，供弟弟读书识字，教妹妹刺绣，首到他们长大成人，娶妻嫁人。
那时，他的责任才算完成。
前路虽难，却也只能这样走下去了。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接受这平凡命运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是不是纸墨的问题？
是了，一定是纸墨的问题！
他之前用的宣纸和墨水都是凡品，不含灵力，无法承载他绘画时注入的灵力和精神。
梦中墨染曾说那支笔是“汲取天地灵气”而成的寄体，而凡间的纸墨，根本无法承载“化虚为实”所需的庞大灵力与神韵！
这就好比想用沙土筑堤去阻挡江河，自然会溃败。
一定是这样！
可惜他手头没有灵纸灵墨，想要验证，只能去坊市购买。
要不要试试？
万一失败，仅有的积蓄就将付诸东流。
路远的目光投向家中藏灵石的地方，手指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在瞬间变得坚毅无比。
为了那一线渺茫的希望，值得赌上一切！
他下定决心，明天就去坊市买些灵纸灵墨来试试。
